“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?”
“我会把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放在我身边吗?”楚为霜已在屋顶边缘,往下一步就是深渊,死亡离她很近的,但是这不是最近的一次,有一次,她已经走进了鬼门关又走了出来,死过以后她就什么都不怕了,死亡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结束,对某些人来说仅仅是开始。
“我我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,我必须要救他。”
“你相信他们给的承诺吗?”楚为霜风轻云淡地语气好似在讨论这天的天气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。”
“我就没打算活下去,只要他们能真的放了他,我知道这不可能,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,就算只有一点点希望就好。”
楚为霜轻笑:“就算你说对了,他们放了你的孩子,你以为我的人就会放过他吗?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的孩子,你的家人,包括你全部的亲友,你的希望只不过是你的奢望罢了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……我该怎么办,最后一定都是死,你们是要把我逼死。你们……你们都是一群魔鬼,都该下地狱都不得好死……你们都不得好死……”
她的指责一声比一声尖锐,那声音好像是有人用剪指甲在玻璃上划出来的刺耳声音,传进耳朵钻进脑袋里扯动着神经。
不甘,怨恨,痛苦……负面情绪混合在一块,浓稠地化不开。
“谁不是身不由己呢。”楚为霜轻叹息的声音在风中溶化。
眼角闪过一个人影,待她回过神来,那人已经一跃跳下楼。
楚为霜往前一步伸出手,她的指尖碰到了那人的衣服,却只是弹指一瞬间的接触,她的手握拳,没有抓住任何东西。
身体如同笨重的鸟,哪怕是拼命扇动着只剩白骨的翅膀也无法飞起,最后的姿势是重重得下坠,画下一个沉重的句号。
太快了,快得让楚为霜没有时间去思考,她跪在屋顶边缘,愣愣地看着地面上晕开的血。
血蔓延到楚慕轻颜的脚尖,她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,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看着地上死去的人,眼前一白,晕倒过去。
楚清嵘难得一次回家,只是为了参加自己女儿楚为霜的葬礼。
又是恼人的下雨天,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,是咬不断拉不开的烦躁。
他的心情比他想的要好,快乐地就好像被病痛缠绕大半辈子的人终于根治了自己的毛病,他在快进棺材的时候感觉到了快乐,是如此的愉快,以至于他感觉自己容光焕发,再度拥有了年轻人的力气。
黑色西装裹着他渐渐伛偻的身躯,沉痛的表情在他脸上一览无余,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参加自己的女儿,脸上没有泪,面容平静。
楚家二小姐自杀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,楚家太多小姐了,这个默默无闻的二小姐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小人物,活着的时候都没有太多人去关注,死了更不会有人去为她哭泣。
楚清嵘回到楚家就想离开,尽管这个家是由他一手造就,每次走进这里总有让他难受的感觉,浑身不自在。
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在外面生活,越是避开越是讨厌这里。
他走进大门,客厅中间摆放着楚为霜的黑白照,面无表情的人仿佛还是活的,一双眼睛还能盯着他看,对上照片里的人,楚清嵘被森冷可怖的感觉包围。
角落里好像有人在偷窥他,而当他转头过去看,却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楚慕轻颜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,曼妙的身材宛如当年。仪态万千,落落大方,如出水芙蓉,让人不敢直视,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。
楚清嵘还记得第一次见出楚慕轻颜是在慕家的庭院里,那在花藤架下吟诗的女人让他印象深刻,而当她抬起眼看见自己时候露出鄙夷的神色让自己愤怒,他无法忘记她那目光,如同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。
越是这样,他越是想要得到她要摧毁她。
他得到了这个女人,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摧毁她,反倒是自己被她摧毁。所以他索性躲着这个女人,不愿意看她更不愿意碰她。
他以为这几年的寂寞能让眼前的女人变得疯狂,哪怕是衰老也好,可是他还是失望了,老天对她是前所未有的慷慨,而她更像是妖精,过了那么多年,一点都不显老,反而是越发有韵味。
楚清嵘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,对她心生畏惧。
楚慕轻颜看他的目光如同看待尘埃,自己在她眼中无比微小,几乎是不存在,甚至当他用双手碰她的时候,她的厌恶情绪那么明白地写在她的眼角发梢。
“为霜是我们的孩子,她想不开,我也有过错,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,怎么就舍得丢下我们。”楚清嵘的眼角溢出两行老泪。
楚慕轻颜把目光放在别处,双唇紧抿,清冷如同林间笼罩的雾。
“霜儿是我一个人的孩子,与你无关。留我独自在这里想她好吗?”
“为霜也是我的女儿,我爱她。”这句话,并不是那么难说,因为楚清嵘自己知道,这未必是说谎,他的的确确是爱楚为霜,只是仅限于曾经那个美丽如天使的少女。
“她不需要你的爱。她只需要我。”楚慕轻颜正视楚清嵘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这里是她的世界,她与楚为霜两人构造的天地。
“疯子。”楚清嵘低骂了一句。
楚慕轻颜的嘴角微微勾起,像是在微笑。
雨越下越大,转眼变成了倾盆大雨,雨帘掩盖了其他的景色,雨声淹没了别的声音,楚清嵘低着头走在水中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,粘湿的感觉就好像是恶魔的手抓住他的脚踝。